2006年白牡丹

太姥山一片瓦禅寺老师太  亲制

一片瓦禅寺释长心法师的师傅,是位不为人知的老师太,她今年七十有七,六十年间从来都是趁着早春,炒制第一批新鲜的白茶银针。无人敢说她有多么专业,却也无人敢说自己对白茶的了解比老师太更深。清晨雾还未散,老师太就怀揣拂尘,手拎炒茶器具往鸿雪洞去了。

缘聚,缘散

那年的一片瓦禅寺不再只是个为过路人遮风避雨的天造雨棚,已由几位避世修行的师傅借助天堑整顿出了座四四方方的禅院。即算是雨势再急促,石山再荒凉,避雨的人们都会轻车熟路的敲开禅院的门。

禅寺所在正是太姥山,这山随性,如天上神仙随手扔下界了一块石头,就那么牢牢立在那;一片瓦禅寺的得名随性,一块巨石遮风挡雨便是一片瓦、一片安身立命的天下。

伴同着方外人听之任之、顺其自然的处世态度,灌溉出的白茶也透着一副漫不经心的随性。

任何茶原本都是健康的,但种茶人和做茶人,在天然和利益中做取舍,就有了健康有机茶一说。

白茶叶片不够大,色泽不够艳,味道不够浓,甚至在生长时有虫鸟扰袭,都是僧人们以念经的方式驱赶,但却是以最本真的模样接受着太姥山的洗礼,以最自然的方式生长勃发。

每日清早师傅做晨课,白茶为天然雨露滋润;午间师傅清扫庭院,白茶享受阳光温养;入夜师傅修行,白茶无声安匿。

它们以生命的更迭见证着石山上的一年四季,令寺里时光流逝变得安静,如同划过水面的露水。又是一个雨天,禅院师傅们迎进一批躲雨客和一位少女,少女身量十六七岁的样子,长发及腰面容清秀,却说自己是到这里来出家的。

 

寺中师傅给了她碗白茶,让她先留在寺院中考虑。和少女曾经尝过的许多知名茶品不同,禅院这茶别有一番滋味,不浓郁,不苦涩,淡淡的清香,淡淡的回甘。雨势渐缓,变得绵密,躲雨客纷纷离去,少女却留下了。

少女就这么在禅院住下,师傅们从不过问,只每日给少女碗白茶。这茶的滋味日复一日愈发清晰,看着窗边茶树的生灭交替,少女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,她开始学习悉心照料每一片白茶,并和师傅们学起了采茶、制茶与泡茶的技艺。

茶人静雅,恬淡闲逸,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

喝茶是一种修行,是一种境界,人茶合一,茶即是人,人即是茶,人在草木间,更是清净无为。

少女重复着单一的人生,默默然只与白茶打交道,与茶做着修行:为躲雨路人送白茶,或以白茶招待来游览的游客;时不常将做好的银针送给常来往的熟客。

她不为人知的执念已随风消散,散在这沧海桑田屹立不变的石山之中;散在这疏离尘世的方外日子之中;散在岁月静好的白茶感悟之中,最终散在俯瞰世间悲喜的天地之中。

终于在少女十七岁的某个清晨,她去了一头及腰青丝,穿上灰扑扑的袍子,成了一片瓦禅寺中不知姓名、不知来历的师太。

六十年一个甲子,年历从二十世纪跨进了新千年,山外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
一片瓦禅寺旁的鸿雪洞依旧静悄悄躲在巨石的庇护中,与老师太作伴,无视世间千变万化,守护着这一方净土,悠悠奉养着下一个甲子的太姥山白茶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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