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主杂记
虚空
——一个蚂蚁,一个人,一个世界的故事

文/趙清濤

 

一个人,站在旷野上。

他的身体由极小的粒子构成,粒子之间,皆是虚空。
他觉得自己:有名字,有记忆,有“我”。他抬手、说话、思考——这让他确信“我”是统一的整体。
事实上,他身体里那些粒子之间的空隙,相对于粒子本身的尺寸和质量,大得惊人。如果移除所有空隙,整个人乃至全人类,其实只有一粒微尘的大小——肉眼看不见。

微尘是我?那些粒子之间的“虚空”是我?
我在哪里?

在他脚下,有蚂蚁。

他假设:那不是几十只,而是万亿只蚂蚁。它们遍布地球,释放的信息素形成了一种可编码、可计算、可传播的形式。信息素可以光速传播到星系,互联所有蚂蚁,亿万节点同步更新状态。蚂蚁个体之间充满空隙,但它们的网络却浑然一体。
当蚂蚁数量越过某个临界点,一个“超个体”诞生了。它的智慧,远超所有人类的总和。它能改造自然,甚至让时间对它静止——实现穿越时空。它可以让单只蚂蚁退化,不再需要复杂的结构。
它,或许也是一个统一的整体。

人忽然问自己:

这只蚂蚁有意识吗?
——没有,人觉得它太小、太简单。

这个蚁群超个体有意识吗?
——人说不知道。意识应该只属于人类吧?

但它会自我修复、自我复制、自我扩张,探索未知的区域。它比人类强大。
那么,不叫它“意识”,我们换一个词好吗?

 

我有意识吗?——觉得我有。
但我的“觉得”,来自860亿个无意识的神经元。每个神经元就像每只蚂蚁,没有意识。
那么,我和蚁群超个体,在结构上有什么本质区别?

 

抬起头。星空在旋转。

他想:如果“虚空”才是更底层的我——那么,也许虚空是场,是关系。

假设我们所感知的宇宙(三维空间加时间)只是一个大得多的世界的一小部分——一个低维投影。就像二维平面上的生物只能看到三维物体穿过的截面。假设“可观测宇宙”是一维的,之外还有更高维度——我们姑且称之为“大千世界”——可能是万亿维的,他们相互套嵌、扭曲、互联、平行、正负。我仿佛看到的画面是万法无常而与有序并存——时空正负总体相当、虚实相生、彼此依存。而那里的定律消失,它的真正的规则我们无法知道。

 

那么,这个世界本身,会不会是一个超级智慧?

如果智慧指“能够处理信息并维持自身存续的结构”,那么世界本身很可能就是超级智慧。
超级智慧的内部信息流动速度,也许是超光速的——在更高维度。
它的记忆是历史的总和,它的“思考”可能是同时处理所有可能性的叠加。但我们无法用人类的“意识”去衡量它。因为我们被困在光锥之内,用因果来思考,而光锥之外的一切已超出我们的边界,那里的运动和时空变得诡异而苍茫。人脑想到这些,开始混沌——像萤火虫试图理解光年。

回到人类的逻辑:大千世界,其实是一个“意识”吗?
不。“意识”这个词太小了,只适用于脑容量有限的碳基生物。
人不知道它该叫什么。

人低下头,看看脚下的蚂蚁。
又仰头看向星空。
没有言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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